那棵树

时间:2015-08-04 来源:阅来网

  那棵树终是被伐去了。
 
  那块地一下子就空荡荡了,半截儿树干突兀地伫在泥土上,恬静得像入了一场酣梦。她,梦着些什么了?
 
  ——或许是枝繁叶茂。她那似由生褐色颜料随笔勾出的躯干,像一只骨节分明、苍劲有力的大手,托住了一冬的芬芳,托住了一个孩子欢快的心。
 
  桃谢了,荷残了,桂落了,寒气氤氲的时候,天地被擦得干干净净。温带的季风戏谑般地扯去在枝头飘摇的叶子,又在常青的叶上泼上一灰黄的颜料,让他们黯然地没有了春夏时飞扬的神采。小城的冬天是冷寂的,像个冰窟,只有钻进空调呼哧呼哧喘大气的房间,才能稍稍采撷几缕暖意。
 
  她就是在这会儿挑着满树的春意,走进了我的视线。
 
  不用文人墨客的大肆吹捧,蜡梅的清雅与深邃是浑然天成的,温润如玉的嫩黄花瓣儿在遒劲的枝干上,丛丛簌簌地晕开了一片新亮亮的色泽。她甚至比红梅之流更为冰清玉洁——红梅是要在悬崖百丈冰开得花枝俏,活生生孤芳自赏的主儿;她疏影横斜水清浅,她暗香浮动月黄昏,她清清淡淡的,宛若从千年前《诗经》墨巷走出的在水一方的佳人,让人惊羡,让人辗转反侧,让人寤寐求之而不得,让人在她面前要自惭形秽了。
 
  就这样,她以她的花枝,伴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小城的冬天,她不言,我亦不语,相看两不厌。
 
  再后来,我去淮安上学,那儿的风更加刺骨,却再没有了她的陪伴。怅然若失后,我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——她的傲骨,她的高洁。
 
  那棵树终是被伐去了。
 
  我的心一下子就空空荡荡了,惶然在张望着,那家主人皱眉说,蜡梅春夏秋不开花,那叶子难看得很,不如我栽两盆牡丹,富贵、喜气。
 
  “蜡梅太傲啦……”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 
  眼里有什么在酝酿,终是温热地滴在土地上。
 
  点评:文章虽短,却精练优美得让人惆怅——有美说不出。为“那棵树”叹惋,红花绿叶,用语婉转,终显意韵之悠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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